支付宝的痛苦

文 / 中二投资家，转载请注明。

上周的支付宝合作伙伴大会上，支付宝以打造“数字生活开放平台”宣告支付宝未来改版方向。

在下这几天也看了下，不少声音都说支付宝这次变阵剑指美团点评。虽然渲染巨头间对抗更吸引吃瓜群众围观，但其实自王兴2015年站队腾讯、吃进大众点评后，阿里没一天不打美团点评的。

这次改版对支付宝来说，更像是突破自身长达15年工具属性的最新尝试，这是支付宝一直以来最大痛苦所在。

这事背后有很多好玩地方，作为[企鹅生态]作者团队另一个阵地，[中二]就来根据自己的解析下，很多[企鹅生态]不适合发、不敢发的内容，我们都会放在这个公号上，大家可以拉到上面的文章来源关注下。

两个“落后”业务的翻盘大计

“数字生活开放平台”当然是个很虚、很高的调子，很多创业公司走投无路时就喜欢宣称向这个方向转型，看看有没有风投相信。

但支付宝毕竟是支付宝，执行层面可在产品和人事两端看到变化。从产品上看，支付宝原来最黄金的几个位置属于一些支付工具的典型高频需求，比如手机充值、还款、红包等，现在全都给到了饿了么为代表的阿里本地生活服务。图自36kr：

阿里本地生活服务是个命运多舛的业务，其前身口碑堪称阿里版的“腾讯微视”，多次复活又多次边缘化，直到外部强大对手示范其价值，内部才发现这是个无比重要的业务。

2015年王兴率队倒向腾讯，这最终坚定阿里以口碑做本地生活服务的决心，但当时口碑与美团点评差距已非常大，于是阿里在2018年以95亿美金天价全资收购饿了么，并后来与口碑合并成为阿里本地生活服务业务，但目前仍然与美团点评有比较明显的差距。

财报数据是阿里2019年第四季度本地生活服务营收75.84亿元，美团点评在2019年三季度的收入就达到了275亿，预计四季度会少一点但仍比阿里对标业务高不少。

支撑支付宝“数字生活开放平台”的人事端变化也很清晰，是从执行负责人层面完成支付宝与阿里本地生活服务业务的领导统一。2019年底，从阿里云回归到蚂蚁金服一年的胡晓明（孙权）升任蚂蚁金服CEO，又在2020年初开始兼任阿里本地生活服务董事长。

这是非常重要的变化，支付宝与阿里本地生活服务是不同团队，甚至在股权和控制权层面看，还归属在不同的公司。因此必须在团队领导层面完成统一，不然“数字生活开放平台”这事就不用干了。

所以我们最后会发现，支付宝这次改版，实际上是目前两个相对落后的业务联手：按照2019年一些报告的说法，支付宝在渗透率落后于腾讯财付通体系；而阿里本地生活服务落后于美团点评，则是有财报数据支撑。

所以我们会看到，阿里集团筹谋两大业务联手，其实早在2019年底胡晓明出任蚂蚁金服CEO时就开始在人事层面部署了。更早前的数据支撑是饿了四季度新增消费者中有48%来自支付宝App。

同时这个动作背后也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用本地生活服务来解决支付宝一直以来最大的痛苦。

支付宝最痛苦的一次记忆

2014年12月，时任蚂蚁金服无线事业部总经理、支付宝钱包负责人刘乐君被媒体问了个尴尬问题：当微信支付突然间杀出来时，你们有没有一下子被打懵了？

问题的尴尬之处一方面在于支付宝当时的窘境，2013年底发生了中国互联网商业竞争中最经典的案例之一，微信红包带动微信支付一夜崛起，马云称之为“偷袭珍珠港”。虽然马云本意是偷袭珍珠港者下场并不好，但人们还是只记住了微信支付通过一个产品创新，一个春节抹平支付宝通过淘宝交易平台积累十年的先发优势。

另一个尴尬之处是被采访者刘乐君的身份，当时他刚从腾讯微信产品部（当时还没有腾讯现在日中天的微信事业群）被挖到蚂蚁金服不久，2013年腾讯对微信事业群一系列功臣进行了升职，其中刘乐君升任微信产品部助理总经理（助理总经理级别）。

可以说，刘乐君本身就是陷支付宝于尴尬处境的助攻手，蚂蚁金服以相对鹅厂很高的职位把他挖过来委以重任，就是希望能够弥补支付宝当时产品能力的不足，改变支付宝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工具属性。

当然刘乐君后来并没有负责支付宝产品太长时间，[企鹅生态]也私下问过原因，说是能力不足，是不是借口就不好说了。但这事反映长久以来困扰支付宝的最大问题，就是工具产品很难拓展用户边际，也很难承载更多需求，很容易被微信以“高频打低频”。

支付宝目前9亿的用户数字，并不是支付宝摆脱工具属性的证明。比如市场上有两个很经典的大装机量高活跃产品，但数字背后是很尴尬的业务数据。一个是搜狗，其号称输入法有4亿多日活，但其2020年主打产品是个录音笔；一个是墨迹天气，号称四亿装机量，数千万日活，去年底上市被否了。。。。这就是工具产品的尴尬。

这也使得支付宝成为O2O、移动出行、本地服务等新商业模式的被动迎接方，而非浪潮推动者。新的交易方式带来新的商业模式，回顾2015年后的移动出行、O2O浪潮，其根源就是移动支付产品崛起，这个浪潮的最大受益者和最大推动者都是腾讯。

腾讯：我一个做社交和游戏的 ，怎么就跑到线下做交易去了呢？

O2O浪潮构筑了微信支付在线下的基本盘，腾讯前十几年做交易怎么做怎么不靠谱，更遑论线下。但有了微信支付后不仅财付通现在可能成了市场份额第一，还以此为基础构建了金融业务，甚至捕捉到滴滴、美团点评、拼多多等交易平台，微信小程序也做成目前国内互联网最庞杂、成长最快的服务生态。

对于工具产品的痛苦，没有人比支付宝更了解。在刘乐君后，支付宝将摆脱工具宿命的希望寄托在自建社交关系链上，然后就发生了著名的圈子事件。引发全网争议后，以彭蕾本人出来道歉加批判收场。

但支付宝对摆脱工具宿命的尝试不会停止，因为这是必须要做的。

支付宝必须突破工具属性，才能迎接5G时代的超级App战争

按张小龙的说法，每天有一亿人教他做微信。其中有个指导建议，在下曾经转述问过微信支付的直接负责人之一，就是微信支付为啥不独立出来做成一个App，对标支付宝？

其答案是这确实是微信支付早期的思路，但随着微信服务生态崛起，就越发觉得没有必要。“当它渗透到生活各个场景和角落的时候，你越不需要APP，越是一个分布式的，越润物细无声，所以我们更加没有单独做一个APP的思路。”

微信作为国内互联网第一App，其判断是很值得参考的，这展示5G时代的超级App的可能场景。就是支付工具实际只是超级App上一个随时可调动的小程序，并且超级App中已包含支付工具所需要的庞大服务生态和交易生态。

5G时代是否是一切需求都在超级App中解决，而一切工具属性的产品都被用户所希望抛弃？

反正小程序的成功，印证这一趋势。

这会是对未全面摆脱工具属性的支付宝釜底抽薪，是比微信红包更大的威胁。面对5G时代可能到来的这场超级App战争，摆在支付宝面前的问题也很明显：除非腾讯允许支付宝也在微信上搞个小程序、与微信支付平等竞争，不然支付宝自身就必须也成为超级App。

支付宝所需要对抗的不仅是微信，抖音快手、美团点评App，甚至同为阿里的手机淘宝App本身，都可能是吸收掉支付宝这个工具的超级App。

这才是支付宝与本地生活服务业务联手的真相，作为交易和金融工具的支付宝App本身，希望去通过吃进本地生活服务这个需求，也成为超级App。小程序的出现，给支付宝带来的不是坏消息而是更大的希望，就是一个工具也可以通过小程序去拓展更大的服务生态。

然后就是执行的问题，目前从产品和人事两端看，支付宝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你可能觉得这是篇黑支付宝的文章，但就作者个人而言，我觉得当支付宝不再纠结于社交这类产品创新，而选择在自己最擅长的交易平台发力时，是非常值得看好的。就像至今一位还在等蚂蚁金服上市发家的哥们说的：我们没腾讯那么聪明，但执行能力是肯定没问题的。

所以，当支付宝提出“数字生活开放平台”时，这并不是一个支付宝剑指美团点评的新故事，而是支付宝摆脱工具产品宿命的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