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被AI抢走饭碗的人”：我们不该被嘲笑

“80后”画师夏信是“半路出家”：2018年转行学画画，2021年开始全职做美宣设计师。眼下，她和原画师（人物、场景、动作等的设计师）等同行被外界冠以一个特殊的称谓：第一批被AI抢走饭碗的人。

第一次看到有公司因为使用AI作图而裁掉画师的报道时，夏信只是稍感焦虑。但当看到网上有嘲笑画师群体的评论时，夏信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你真的了解AI作图，你就会知道我们不应该被嘲笑，况且，AI真的取代我们了吗？”夏信近日接受中新经纬采访时说。

你被裁了，因为AI

关于哪些职业最有可能先被AI取代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多年，但当ChatGPT横空出世几个月后，这一讨论似乎有了定论。目前来看，画师这个工种是受到冲击最大、最快的。

据媒体报道，已有公司在使用AI作图后，对原画师团队动手了，裁员三分之二。

有四年从业经验，在一家大型游戏公司做场景原画师的林克向中新经纬证实了这一点。他表示，目前在外包公司，原画师团队正大规模缩减，“速度非常快”。

“游戏公司会将一些重复劳动的工作发包，交给一些小型的美术团队做，这个量非常大。而如今，AI可以快速把他们的工作解决掉，这些团队也就不需要这么多人。”林克说。

不过，林克解释，他们之所以最先被取代，是因为外包团队这部分人做的是一些基础的工作，他们的作品往往还需要像他这样的“正规军”来调整和优化，满足游戏应用的需要。所以，林克目前并不担心自己饭碗不保。

受影响最大的是这群人

夏信也向中新经纬坦言，无论是原画师还是美宣设计师，整个画师行业受到AI的冲击都比较大。“我身边的画师朋友非常焦虑，已经入职的人担心失业，还没有入职的人担心找不到工作，内心非常迷茫。”夏信说。

这种焦虑，在夏信看来，一方面来自“还没有真正取代但确实造成了威胁”的不确定性，另一方面则来自网络上对画师群体的嘲讽。“网上有很多声音，嘲笑画师是‘工业革命里踩缝纫机的人’，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夏言说。

夏言不接受嘲笑，一部分原因是她认为AI作图的版权有问题。“AI生成的一张图片，是由成千上万位画师的作品拼接而成的，但现在有很多人拿着AI生成的画说是自己原创的作品。没有创作者能忍受自己的作品，被扔进炼丹炉里，被拆碎拼贴成别人的一部分。说到底，画师们无法接受的是版权问题。”夏言说。

不过，相比之下，更焦虑的是那些还没毕业的学生群体。美术专业的嘉嘉今年6月从南京一所高校毕业，原本打算做原画师的她，如今开始考虑毕业后去当一名美术教师。“报考时觉得这个专业有一定门槛，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学，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被AI取代的危险，老师也经常在课堂上对我们说要提高真本领。”嘉嘉说。

AI很难完全取代人

夏言不接受嘲笑另一个原因是，她坚定地认为，AI不会完全取代画师。

在夏信看来，AI生成的图是“乍一看很漂亮的那种”，但经不起推敲。“由于是拼接的原因，AI作图的细节和逻辑问题很多，例如画错左右手或者画的人物有重瞳。对于不是画画的人来说，这些问题一般看不出来。”夏言说。

结合自己的实践，林克认为，目前AI生成图片的逻辑是平面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生成一张好看的图”。但实际上，一张好看的图距离能在游戏中应用，还有很大距离。“游戏制作对图的需求是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张好看的图。”

据林克介绍，他所在的游戏公司也会用AI作图，但要达到能用的标准，且不需要人参与，需要满足很高的条件。这就意味着，现阶段用AI作图，并不意味着效率的提升。

“所以目前来看，完全替代人是不太可能的。要解决能直接用的问题，需要做专门的插件，需要反复试错、调试以及强大的算力，才能得到一个好用的原画生成AI，这一套流程下来成本不见得比人工成本低。”但林克承认，AI作图会给画师带来工作效率的大幅提升，因为它可以给画师提供各种各样的思路，缩短工作时间。

除了给一部分工种带来影响，AI作图接下来还有可能改变游戏行业现状。

林克说，对于一些质量不高的、以营销推广为主的买量游戏来说，AI生成的图片完全可以直接用，这么做可以节省大量成本、缩短时间，毫无疑问，这种情况下AI已经完全可以替代手工作图的人了。但若都这样，其实并不利于行业的发展，“粗制滥造的游戏更多了”。

“如果有一天，AI可以完全替代画师这个群体，那同样也可以替代音乐、宣发等岗位，但这绝非世界末日，这样人们可以有更多机会尝试新东西，把主要精力放在生成创意上，相当于‘解放人类’了。”林克说。

（文中夏信、林克均为化名）